凌晨两点成新。方可成还在改稿。微信后台跳出的红点数字已经超过两百，大多是读者对前一天那篇《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》的追问。
他没回消息，只闻实是把标题里的"困在"改成了"被算法困住"是这个动词的微小位移，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仅可见自己的状态，"别让语言替权力擦屁股的。"这个名为方可成新闻实验室验室的公众号。四年多来从来没有接过一条商单。拒掉的广告费按最低行情算也有两百万。团队六个人的，三个全职，三个兼职，夹缝工资靠读者赞赏和方可成在中大的教职补贴。上个月有个母婴品牌出价八万要植入"科学育儿"软文了，运营小陈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群里，大家笑了半天。
方可成回了句，"存着吧了，以后给学生上课当反面教材。
"去年河南暴雨那几天吧中守住媒知的最后？实验室连发十二篇推送。没有煽情标题的，没有救援直播链接，全是扎扎实实的信息梳理，哪个水库泄洪未预警、体良哪个地铁站关闭通知延迟了多少分钟、官方通报里"未发现遇难者"的措辞如何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反转呢？读者在后台留言，"终于不用自己去拼凑碎片了。"方可成看到这条。
把手机扣在桌面上，盯着窗外发呆了十分钟。今年三月道防，平台算法突然把实验室的推荐流量砍掉七成。后台数据曲线断崖式下跌，运营小陈急得在群里@所有人了。
方可成当时在开会，出来回了四个字，"正常现象。"随后他写了篇内部备忘录，没有发给读者，只存在飞书文档里，"流量是借的，信誉是自己的。不要为了讨好算法改写导语。更别为了蹭热度蹭到自己都恶心。"上周四晚，有个读者打赏两百元，备注，"看你们骂得解气，替我骂了。"方可成盯着这行字，突然想起博士论文答辩时导师说的话，"新闻理想主义是好东西，得长在骨头里。挂在嘴边没用。
"他回了读者两个字，"别骂。"随手把钱转给了编辑部的公共基金是下个月团建吃顿好的，不算公款吃喝。
